京城,西山,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。
这里风景清幽,戒备森严。
能住在这里的,都是曾经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,如今退居二线的老干部。
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里。
一位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的老者,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闭目养神。
他就是宋老,曾经的南阳省一把手,门生故旧遍布全国。
即便退了下来,他的影响力,依旧无人敢小觑。
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管家快步走了过来。
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宋老缓缓睁开了眼。
“周振……被抓了?”
“是的,老爷。”
管家躬身回答。
“是京城直接派下来的专案组,带队的,是国安的人。”
宋老的手指,在藤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看来,是我小看那个叫武义的年轻人了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。
“备车,去一趟那里。”
管家心中一惊。
“老爷,您这是……”
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总得去跟老朋友们,通个气。”
宋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朝着院外走去。
然而,他刚走到院门口。
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,无声地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车门打开,下来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,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。
为首的,正是马卫国。
他走到宋老面前,神色肃穆。
“宋老,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
宋老看着他,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是小马啊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我正准备去找老首长下盘棋呢。”
他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。
马卫国没有接他的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。
“宋建国同志。”
“根据上边的决定,你因涉嫌多起严重违纪违法案件,现在需要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组织调查。”
宋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小马,你……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”
宋老的声音里,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“我为这个国家流过血,出过力!你们凭什么……”
“就凭这个!”
马卫国将那份文件,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文件的最下方,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签名。
那是他曾经的老领导,也是这个国家如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。
看到那个签名,宋老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宋老,请吧。”
马卫国侧过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两名工作人员上前,一左一右,“扶”住了宋老。
将他“请”上了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。
这位曾经权倾一方的大人物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,消失在了西山的晨雾里。
……
随着“先生”宋建国的落网,笼罩在南阳乃至周边数省上空的巨大黑网,被彻底撕开。
从云省的黑虎会,到南阳的周振,再到省里、部里的一个个保护伞。
在“清源”专案组雷霆万钧的手段下,被一一连根拔起。
上百名涉案人员被捕,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大员。
整个官场,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武义,却仿佛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。
他拒绝了马卫国和李国兴的一切职位安排和物质奖励。
只是在事后,去京城的一处秘密疗养院里。
见了一次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首长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。
只知道,从那以后,武义的名字,成了一个绝密的代号。
他的档案,被列入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序列。
半个月后,邢城,红星巷。
一场秋雨过后。
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武义的小院里,久违地升起了袅袅炊烟。
“小义,火再大点!这鱼得用旺火煎,才香!”
厨房里,传来武母中气十足的指挥声。
武义蹲在灶台前,往里面添了一把柴火。
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了起来。
他脸上沾了点灰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吕秋婵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,娴熟地摘着青菜。
看着这一幕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小院的门被推开。
李国兴穿着一身便装,提着两瓶好酒走了进来。
身上的那股子锐气,似乎都被这小院里的人间烟火气给融化了。
“哟,这么香啊,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。”
李国兴笑着说道。
“李哥,你可算来了!”
武义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菜马上就好,就等你了。”
这一声“李哥”,让李国兴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小子,就冲你这声哥,今天咱们不醉不归!”
这次的行动,李国兴居功至伟,已经接到了调令,即将赴任省纪委,担任要职。
今天,是特地来跟武义辞行的。
酒桌上,武父和李国兴推杯换盏,相谈甚欢。
武母则不停地给吕秋婵夹菜,越看这个儿媳妇越是满意。
酒过三巡,李国兴将武义拉到院子里的槐树下。
他递给武义一支烟。
“这次的事,多亏了你。”
李国兴感慨道。
“如果不是你,这天,恐怕就真的被那帮人给捅破了。”
武义接过烟,却没有点。
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
“你小子。”
李国兴失笑地摇了摇头。
“上面让我问你,你真的什么都不要?只要你开口,前途,地位,都不是问题。”
“不要了。”
武义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和吕秋婵。
“我现在拥有的,就是最好的。”
李国兴看着他,许久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拍了拍武义的肩膀。
“以后,有什么事,随时来省里找我。只要我李国兴还在,南阳这片天,就没人敢再欺负你。”
说完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转身,大步离去。
……
送走李国兴,武义接到了一个来自北境的长途电话。
是金爷打来的。
电话那头,金爷带着一股轻松。
“小子,都解决了。”
“云省段家那边,段鸿图那老狐狸亲自带人,把黑虎会的残余势力清剿得一干二净,算是还了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那四个弟兄的后事,我也都安排好了,他们的家人,这辈子我周万金养了。”
武义沉默了片刻。
“金爷,节哀。”
“哈哈,没什么好哀的。出来混,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。”
金爷话锋一转。
“倒是你,这次,我欠你的这个人情,可就大了去了。”
“以后,你记着。只要是在我北境的地盘上,不管你要做什么,不管你要对付谁,我周万金,连同整个北境,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“我的话,就是北境的规矩!”
这个承诺的分量,重若千钧。
挂断电话,武义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,心中一片宁静。
最大的仇敌已经伏法,所有的危机都已经解除。
他走到吕秋婵身边,女孩正坐在灯下,安静地织着毛衣。
温暖的灯光,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无比柔和。
武义从身后,轻轻地环住了她。
“秋婵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吕秋婵的身体微微一颤,手中的毛线针掉在了地上。
她转过身,看着武义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泪水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。
生活,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。
武义依旧是那个小小的机械厂厂长,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。
他们像这个年代里最普通的一对情侣,过着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。
只是,武义知道。
经过这场生与死的洗礼。
他的人生,已经悄然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。
那门后,是一个更加波澜壮阔,也更加凶险未知的世界。
风暴,看似已经过去。
但他将要航行的那片海,才刚刚展露出它浩瀚无垠的冰山一角。